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我并以为骄傲），却没有爱（如果沙漠没有太阳，如果黑暗没有夜），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

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我思我在），也明白各样的奥秘（我书写关於爱），各样的知识（温柔生活），而且有全备的信念，叫我能够移山（坚定而安静），却没有爱（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

我若将所有周济穷人（我的身体不过是尘土），又舍己身叫人焚烧（怎能说是幻灭），却没有爱，仍然於我无益（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

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於无有。说方言之能，终必停止（同情、伤逝、承诺）。知识也终必归於无有（及喜悦）。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我们以为我们爱，其实不）。

先知所讲的也有限（我侧耳只听到静默，我张目只看到黑暗，我书写，但一无所得，一无所失）。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必归於无有了（种子落在地上，在黑暗和静默之中生长）。

                                                                                                                                      ——黄碧云

也许因为历来存在的偏见，并不喜欢当代作家的作品。总觉得充满了浮躁气息，所以接触的也很少。如果看也只想攫取其中浓烈的词或句子，并不追究其完整性或故事性。这里不是先抑后扬，为接下来要说的黄碧云做铺垫，而是，如果打个比方，她的作品不一定有多好，却像在琳琅满目的诸多化妆装饰品中瞥见的一把古朴特别的梳子。

温柔而暴烈。

而我崇尚这种特立独行。不需要迁就读者，桀骜，尖锐。她写了很多年没有人懂。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作者为读者懂而写？为什么一定要为迁就读者而写？如果想获得经济价值那答案就在于此。只是社会是个奇妙的结合体，不可预知的潜在受众随时在滋生。这也正是那些活着不被理解的人死后却忽然被推崇，或者，在一个时代被质疑批判而在另一个时代却受到顶礼膜拜的原因之一。

美丽孩子，你的生活是否温柔？是否黑暗？

北方的清晨下了一場冬天的雨。氣溫驟降。風組合成一種寒冷從海面，從高壓線，從建築物，呼嘯奔襲而過。冬的顯著印記已經開始印在圍巾，大衣和長筒靴上。

藍與白與金黃是屬於梵高的冷鬱和激烈。完美主義者的敘述線路看似散漫無邊實則嚴謹非常，個中玄妙鮮有人解。而擁有非常個性的人留給後人津津樂道的卻往往具有某些普遍的相通之處。

比如祖師奶奶張愛玲與另一位法國時尚界的祖師奶奶Vionnet夫人有相似之處：都是從小自視為天才，且自我判斷一貫正確，都知道出名要趁早，也都知道見好便要收。身後都無一例外地變成了淘不盡的古井，眾人都爭先恐後去挖寶。

進來發現很有一些作品的文字風格越來越強烈。比如黃碧雲。

——在夜盡之前曾有圓舞，密語，低眉，淺笑，靜默。秋涼直至地盡將我們風乾，人潮卷沒誰，也不曾埋葬誰，無所謂殺，然而我們隔土靜聽，猶記得細弱之身有所承諾有所欠缺。如同在裂空之下，我遇到了你。無所依傍：此生無所依傍。你將逝亡，我亦搖搖欲墜。但我還是緩慢而小心地接近妳，一定因爲相互憐惜。如果追尋的結果就是，死亡，宗教，瘋狂，遺忘，長久的哀傷，永遠不睡。

——樹木長高了一倍。或更多：白蘭，假菩提，鳳凰木，木棉。後來常見的，有大業紫薇，再後來我見到了罵栗，西克莫，陰影香蕉但不是香蕉而是高挺的大樹，成為我生命的印記。三葉草，薄荷，橙花，檸檬。我墳頭有野菊。

那些你們喜歡的不喜歡的我都喜歡的女子。Keren Ann，張愛玲，王菲，陳綺貞。音樂與文字是不能捨弃的生之喜好，承載著相當的格調。

一個瘦弱的女歌手抱著吉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禮堂，這是只有陳綺貞才創造出的意境。穿著白裙子，拖著一把偌大的樂器站在無限碧綠的草地上回頭微笑，寂寞而美好。所有華麗的冒險旅行的意義，轉而成一張深紅的Demo。狂戀。嫉妒。

白日，搭上一班男人會乘的列車，來來回回不出站，叫狂戀。我提著簡簡單單的行李，搭上你那班失去軌道的列車。

真心退縮在黑暗角落，該如何傾聽你溫柔的聲音。嫉妒你的快樂，它並不是因為我。

她寫盡了女孩的心事而依舊沒有停止生長。

我這裡天空灰的像哭過。可是我依然在愛。依然在。 

H说，没有退路，你只能竭力专注。好比一次只能爱一个人。要全心全意，要执着。

那个人沉迷海底，漂亮的海豚将他引至大海的至深处。无人知晓生死行踪抑或是依旧独自不停舞蹈。岸上等待的女子纵然泪流满面也于事无补，她明白各自所执的信念。虚幻抵不过时间，终究会层层剥落，展露出虚妄。清清楚楚，毫无战斗力可言。

随海豚而去终幻化成碧海蓝天里的一抹泡影。无人知。

敌不过的却是女子的那句“I’m the real。”

那个死去的女歌手用沙哑沧桑的声音唱，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秋天的野外开满了野菊花，空旷的道路两旁落满了翩翩银杏叶。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傍晚时的天空色彩美丽变幻的可以让人流泪。静默的远山的轮廓散发沉郁的气息。

想一想，是什么在让你担惊受怕？月光轻轻抚过发梢，暧昧的色泽。在一座岛屿周围飘荡，却像被强大的结界阻隔。一字一句的空间，孤岛般清淡的悲伤。亲爱的，你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就像每天清晨睁开眼瞥见的第一缕光那般，并做出决定和努力。你向来如此，向来不惮如此。那些激烈的形式要止于冬的纯白和清冽。

长长的藤蔓在梦境里生长，烟雾缭绕，荷叶色的女子清清远远地飘来，长裙黑发，微笑浅浅。你自当清淡如此，像季节一样沉潜。

I’m the Real。

风景看透后，细水长流。

NANA。微罗尼卡。

那么。想说的是，我断断续续间隔长久地看过你。然而我们迥异，尽管有不肯承认的某些抽象的相似之处。我想你也知道，对不对。

又开始一成不变地听Maximilian Hecker，因为他音乐里的钢琴曲让我着迷，仿佛一双寂寞的手在大海深处在无尽的湛蓝里弹唱。

如同又梦见自己走长长的隧道那般，黑魆魆的影子与各个时代的亡灵目光尾随其后。不能回头，不能停下，只能握紧手心缓慢穿越那彻头彻尾的孤独与悲凉。

生活是残忍且毫不留情的。颠沛流离，美好便会染上沧桑。

十月末了。冷风穿透我薄薄的身体，为脆弱为健康为所牵念之人凝望一个又一个星星点点的夜晚。

诸事不顺，事事与预想不同，甚至南辕北辙。感觉越来越无法把握的乱透了的一堆，以及越来越丧失安全感的内心失落。荒芜一片。时间不动声色，冷笑一般昂然开进。压力或者恐慌到底归根于心底某处的患得患失。

告诉自己要懂得长久忍耐。我用右手写下无尽言语，渐渐成长，每一天每一天站在秋天透彻湛蓝的日光之下，然而再也回不去那长忆年少时光的岁月。只有不停行走，种种愿景在意念里牵引，灼灼生辉。

往事后期空记省。

明知不可为却铁了心要下水趟一遍。可是就是这样心有不甘。就是想看着自己筋疲力尽，直到再也给不出任何心力去爱去痛。那无法把握和确定的事，为之其一放弃之二都难免违背两者原本紧密联结的初衷。我可以忍受其间的千回百转百转千回，以及接踵而至的独自将要面对的种种煎熬。即使日月无光忙得不知所以然，也想要提醒自己最初的初衷。不会忘记思考。你的存在。

我们跋山涉水，用许久的时间准备以及在陌生的路途上行走，终只为寻觅一处令人感动的花开。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与君共勉，莫忘却。

我自清晨里返回。这是这样一个明媚干燥的早晨，仿佛穿着白衬衫在通透的天空下奔跑，又仿佛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时震碎的不远处的灯光，炽烈的色彩灼痛了双眼。

越来越觉得压力越来越悲伤。挥霍掉的日出日落，还有多少试探能够用来认识自己。危机感源自的诸多方面最最牵动我的是哪一个。你清楚么。

又或者，是不是我所想的已经不被在意。

I‘m sorry so sorrow。

三点四点五点，浅灰的天空慢慢被光线充满，再被薄雾笼罩，晨光自脚下慢慢铺展开来。新的一天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悔不当初，有人无动于衷，有人喜极而泣。

生命究竟是脆弱还是疼痛。可是我害怕疼痛大过它本身的脆弱性。哪怕是打点滴时扎针的小小疼痛也不想再经受。正如我忘不了妈妈为我流的泪。

逼近的时间，大片的空白。不确定性日益叠加，是会果然越来越发觉天高地厚无法把握的恐慌感。漫长而又迅疾消逝的每一天每一天。

时间承认轻狂否定遗憾。还是会害怕的吧。

进入唱歌人所营造的情境，演绎的角色，情何以堪。想起深夜凝望着你分明的轮廓时无声流下的眼泪。那是我随手可以触及的，不会消失的，你太过真实的温度感。它灼烫在心上催生出晶莹的液体情不自禁顺眼角滑落。

细节在涌入。我仿佛潜入不眠之夜的深海，浪花像逆流而上雀跃翻滚的鱼群。墨色的海水钝重而有节奏地呼吸。密不透风的海底连珊瑚礁也在沉睡。比天穹还深邃遥远的蓝笼罩在世界深处。爱在黑夜里被透视被点亮，铺天盖地，绵延不绝。

又一日的日光照耀。向南而飞。

再，见。大连。

不会老的情谊即使原地踏步当再被唤起时也依旧光鲜和美。比如会有人远远近近为你的任性时间不辞劳苦。也比如会有人从城市的另一端赶过来说要送你去深夜的机场，还要随时迁就你的坏脾气或者冷淡。你记得，你心存感激，把它们像纽扣一样一枚一枚扣进柔软的心底。

君若来时秋已半，西风门巷柳萧萧。

多少年以后，是否会有人在你耳边轻轻说，我爱你备受岁月摧残的容颜。而多少年后，我也会在你的耳边说，亲爱的，我会变老，但是不会变丑。

一个缺口破开，刚好容得下你。爱是凄美的吞噬。你是我生命里的圆。

耳朵大概习惯了一整个下午的嘈杂，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幻觉。甜而涩的焦糖味道像冷气一样慢慢渗透进皮肤里。只是抬头张望已经无所期待。

好好小姐。

很多时候只是不愿意比谁比谁尖锐。也不是把什么都闷在心底，只是没有多余言语用来责问抱怨或者表达不满。你的小哀伤小固执就是深夜反复听同一首歌侧身向里静默流泪。黑夜在背后铺开巨大的网，又像翻滚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袭来。然后带着沉重的呼吸，退进无边的混淆的沉重黑色里。

世界走进一片空白。空白之后再回到原点。兜兜转转。

村上春树写宿命是一种倾向。而倾向就是，即使人生再重复一次，你也必定做同样的事情。那么，这句话是在说服某种不必后悔么。